如何在枷锁中假装自由——存在即合理

文字和词组汇成言语,就如同铁石与木板铸成枷锁。

小时候,我也许是个比别人更有批判精神的小孩吧,估计也谈不上“精神”,也许只是我不满意的东西太多(虽说令我满意的东西不少,但似乎我的不满意总比我的满意令人生厌,这也难怪他人)。突然有一天我听到了一句明明听上去绝不可能正确,但幼小的我无力反驳深受打击的一句话——存在即合理。更牛逼的是,说话人最后会补上一句“这话是大哲学家黑格尔说的。”我于是乖乖闭了嘴。

现在来看,这句话是经典的反面案例了,不仅翻译不准确,还常因为汉语的博大精深,就让这句话凭空生出了一个与原意完全背离的意思,即凡是存在的皆是合理的。即使现在,相信仍有很多人真的如此理解并深信不疑,甚至奉为信条。

让我们好好看看这个句子:

存在即合理 | 凡是存在的皆是合理的

存在即合理 | 凡是存在的皆是合理的

存在即合理 | 凡是存在的皆是合理的

如果我们直接理解“合理”这个词,那便是一个荒谬至极的话了。

农奴黑奴奴隶制度是合理的吗?大吸鸦片是合理的吗?割地赔款是合理的吗?日军侵华是合理的吗?无故打压知识分子是合理的吗?杀人放火都是合理的吗?恐怕没人硬着头皮说合理吧?

于是又反问:“你是在质疑黑格尔?”

黑格尔之所以是黑格尔,就是因为他说话并不是想当然。他所说的的存在只是“存在”,并不包含“此时此刻摆在面前的这件事物”的意思,他所说的合理并不是“合情合理令人满意”,而是类似于“天道”这样的超越人类精神的东西。

而很多人在使用这句话的时候,实际上是没有真正理解(一方面这句话本身就难理解)便大讲特讲,仿佛真的抓到了人家的把柄。不过现在的话,当你听到这句,基本也可以结束对话了,因为展开讲下去真的会很累,而且不讨任何好处,就如同对某种生物弹琴。

这句话常常被误用、滥用,因此又出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些人总是引用一些精简的表达,而完全忽略前提和本意呢?

前人把他们的经验和教训概括表达出来,是为了告(zhuang)诫(b)人们,诚然,我们当今正是踩在前人铺好的路上。这话不假,但事实上有大量的“老话”“俗语”已经或正在失去它真正的作用,过去留下的古籍、古法、范式,我们应该收藏,但很多已经不再有教育意义(或许更久的以后会有吧),更别提一些非理性的总结以及盲目的归因甚至是空想、幻想。这些话语已经画下句号,本就无需留恋,且我们有幸生在当下,接受的教育的质量可能是远超古人的,我们应该致敬,应该庆幸,但不能停滞不前跪倒在地。近现代以来的很多知识我们自由的引用,也是为了未来的新事物,而不是为了无意义的重复自身。

况且古人的说法也好,今人的说法也好,仍存在很多引用时有显而易见的逻辑问题导致并不能不分情境的照搬的情况。人是一种为了生存会去简化世界的生物,然而简化必将带来失真,凡是简化掉的恐怕最终实践都是要还回去的。忍、吃亏是福、以德报怨、冤冤相报何时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认真你就输了、小孩子才分对错、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良药苦口利于病、一次就是一百次、一个巴掌拍不响、棍棒底下出孝子、打是亲骂是爱、枪打出头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天才是99%的努力、生前何必久睡、XX和XX不能一起吃!有毒!。。。这些话言下之意就是:“你就应该这样那样。”那么具体为什么应该这样呢?真的不能不这样吗?恐怕说话人不会对这些问题负责吧?即使称是负责也负责不起吧?

终究只是懒得思考,懒得从本质从本源出发,更懒得同实际结合了,最后活在了别人的话语里,不分青红皂白地盲从。 这些文字和词组汇成言语,就如同铁石与木板铸成枷锁,明明这枷锁是你自己戴上去的,如今看到一个人没有像这样的枷锁,便劝他也戴上,倘若不戴,便划为异类,更显出自己的苦口婆心不得回报,实在不行,只好喊来官兵,直至所有人都戴上这枷锁,也仿佛是没了枷锁。

清末,犯人戴着枷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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